明朝 1371 年海禁令，不但沒有壓制海上活動，反將漁民推進走私、再推進海盜的軌道。 1567 年一朝解禁，同一批人即時回頭做生意。經濟學家 Peter Leeson 的研究指，歷史上的海盜組織，擁有民主選舉、勞工合約與績效分紅，管治制度比美國憲法還早50年。
在英國人到來之前百幾年，葡萄牙人已把香港一帶的海域叫做 Ladrones：賊之島。這個名字背後，是一段被正史長期忽略的歷史：海禁、走私、海盜，以及香港作為自由貿易港的真正起源。
1567年，隆慶皇帝一紙命令，廢除了實行近兩百年的海禁。史書記載得很平淡，但在南中國海的海面上，那一年發生了一件幾乎不可思議的事：海盜消失了。不是被剿滅，不是逃亡，而是回去做生意了。
同一批人，同一片海域，同一套技能。唯一改變的，是那條政策。
這就是為甚麼我認為，用「亂世出英雄」或「人性本惡」去理解海盜，是一個根本上的錯誤框架。海盜不是因為那批人特別邪惡才出現。當海禁令合法貿易無法進行，同樣一批熟悉水路、懂得帶人、識得航海的水上人，只不過把相同的技能，投入了回報更高的非法活動。這是一個勞動市場的故事。
張保仔與鄭一嫂的紅旗幫以長洲為基地，曾統領七萬人、四百艘戰船，打贏了英國、葡萄牙和大清三支艦隊。他最終投降，不是被打敗，而是談到了最好的條件，被招安入清廷海軍，繼續用同樣的人脈和網絡，換了一個有牌的身份繼續運作。
英國人在1842年拿到香港，他們究竟拿到了什麼？不是一塊空白的礁石。他們拿到的，是一個已經運作了幾百年的非正式轉口樞紐，加上一批通曉水路、走慣碼頭、吃慣四方飯的水上人，和他們幾代人積累下來的貿易網絡。英國人給這個地方加了法律框架，把非正式的變成正式的，把有牌和沒牌的重新劃一條線。
香港的 DNA，絕對不是在 1842 年才被植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