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要還孩子一個童年,我們先要問給了他們甚麼空間。
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(Albanese)說要讓孩子重奪童年;但社交媒體禁令生效兩個月後,澳洲各地新聞卻開始出現另一種畫面:有青少年騎著時速五十公里的電動單車在雪梨海港大橋(Sydney Harbour Bridge)上做特技,也有人衝進高爾夫球場破壞草皮,更有二百童黨湧入超市搶劫。
問題不在於青少年特別壞。從神經科學的角度看,人類負責衝動控制與自律的大腦前額葉皮層,要到約二十五歲才發育完整。換言之,十幾歲的年青人身體已成熟,但大腦的「剎車系統」尚未上線。他們本來就需要空間去犯小錯、去試探邊界、去在有限風險的環境中認識自己。學校的操場、課外活動、甚至那些在老師背後傳的種種惡作劇,都是成長的沙盒(sandbox)。社交媒體,某程度上也在扮演類似的角色:一個讓他們呈現自我、犯錯、修正的空間。
社交媒體禁令的支持者說:「網絡上有太多危險內容。上網亦會成癮,影響發展。」這個擔憂並非無中生有。然而,危險的不是那個空間本身,而是沒有配套:沒有足夠的社工、輔導資源、替代活動;只是將一道門關上,卻沒有告訴他們另一道門在哪裡,行為能量不會消失,只會轉移。
更令人憂慮是禁令以外那條正在悄悄延伸的軌道。澳洲今年 3 月 9 日生效的年齡限制內容守則,要求成人網站核實用戶身份,卻沒有規定數據如何儲存、由誰保管、能否轉售。一旦「年齡核實」的技術架構建立,那個架構本身便成為政府工具箱裡的一件新武器。歷史上反覆出現的模式是:工具以善意之名設計,卻在另一個政治氣候下被用於截然不同的目的。
Daron Acemoglu 在《自由的窄巷》提醒,自由不是一個靜止的狀態,而是政府能力與社會制衡之間持續的角力。當政府的工具箱悄悄添置新的武器,公眾卻只看見「保護孩子」的標題。
通往地獄之路,永遠都是由善意鋪成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