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爾木茲海峽封鎖令國際油價急升,香港車主再次感受到加快減慢的切膚之痛;但油價急升時其實油站並非最賺錢,真正的利潤來自價格慢慢回落、消費者已放鬆警惕的那段時間。現象在英文學術界稱為 Rocket and Feather Effect;背後涉及搜尋成本、消費行為的非對稱性,以及交易成本經濟學。香港的情況尤為極端:五間油公司、183個站場、每個站場每天平均固定地租高達數十萬港元、政府燃油稅令Alchian-Allen 效應消滅了較平價的選擇,加上種種市場結構因素共同放大了加快減慢的幅度。電動車的興起是否真正對這個寡頭市場構成競爭壓力?
問:「火箭與羽毛」(Rocket and Feather Effect)是什麼?
答:這是一個在零售市場普遍存在的現象——批發成本上升時,零售價格迅速跟升;但批發成本下跌時,零售價格卻緩慢回落。此現象早在上世紀90年代已由美國經濟學家研究汽油市場時命名,後來在超級市場食品、食用油、牛肉等不同行業均有記錄,並非香港獨有。
問:油價急升時,零售商是否即時獲益?
答:恰恰相反。油價急升時,零售商面臨成本壓力,必須立刻跟價,否則每升油均在虧損。加上消費者此時主動格價、搜尋更便宜的選擇,競爭壓力令零售商的利潤空間壓縮至接近零甚至負數。真正的利潤空間,反而出現在成本回落、消費者放鬆警惕的羽毛階段。
問:為何消費者對加價比減價更敏感?
答:這涉及行為經濟學的觀察:價格上升時,消費者會主動啟動比較和搜尋行為,積極尋找更便宜的替代選項;價格下跌時,消費者感到方向正確便滿足,不再追究回落速度,傾向回歸原有消費習慣。這種非對稱的注意力,直接減少了零售商在羽毛階段減價的競爭誘因。
問:香港油站的固定成本結構有何特殊之處?
答:香港所有油站土地均須向政府競投,租約為21年,期滿後須重新招標,沒有永久業權。一個站場的地價可達數億港元,攤分21年後每天的固定地租成本極高,且完全不隨國際油價波動而調整。這種長期固定承諾在高度不確定的原油市場下,形成了一個顯著的波動性錯配——加快減慢的利潤回收機制,部分正是對這個不可對沖風險的補償。
問:為何香港只有辛烷值98的汽油,而沒有較便宜的95或更低辛烷值選擇?
答:這可以用Alchian-Allen效應解釋。香港政府對每公升汽油徵收劃一燃油稅,這個固定稅率同等地加諸所有燃油等級之上,令較高質素的98號油相對變得更抵買,消費者因此理性地選擇升級。95號油在1991年曾短暫引入,不足一年便失敗,並非純粹因為消費者偏好高質素,而是稅制幾何令較便宜的選擇失去相對優惠。沒有平價替代品,消費者便失去了在羽毛階段向零售商施壓的最直接工具。
問:香港油公司的毛利是否有明顯的不正常增長?
答:消費者委員會的數據顯示,香港油公司每公升汽油的毛利,由1999年的約HK$2.88升至2024年的約HK$12.10,名義上升了約四倍(CGAR = 5.91%)。然而若以複合增長率計算並扣除通脹,升幅與整體通脹相若,未見明顯超額利潤。這意味著毛利的絕對金額增長,相當程度上反映的是地價、稅收等固定成本的上升,而非純粹的壟斷租值,但兩者之間的精確比例難以完全分割。
問:電動車的興起對汽油市場的定價結構有何影響?
答:電動車是汽油市場在替代品層面上首個真正有規模的競爭者,其充電成本結構與汽油完全不同,受電力網絡定價機制約束而非油站寡頭結構。香港燃油零售額由2022年每月約HK$10億跌至2025年初不足HK$7億,銷量明顯萎縮。若市場存在真實競爭壓力,油站應爭奪縮小了的客源,令毛利率壓縮;但若固定成本攤分於更少升數之上,每升所需毛利反而會上升。電動車普及率與油站每升毛利的走勢對比,是未來幾年一個可以實證檢驗的自然實驗,結果將揭示這個市場的競爭性質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