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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無掩雞籠變狐狸看守雞棚

用澳洲 NDIS 做例子說明政治利益分配的底層邏輯

今集的內容很多、很長,我也說了很多。以下的文字,是節目結束後我的補充。沒有時間去聽的朋友,可以先用幾分鐘去閱讀這短短的文字分享。

澳洲的 NDIS(國家殘疾保險制度)也只不過是世上眾多「好心做壞事」的其中一例,但我想借這個例子去解釋,為甚麼選舉政治只是民主社會其中一個元素;是必須的,但不完全的(necessary but not sufficient condition) 。


北韓有選舉。很多威權國家都有選舉。

但威權政府最無法容忍的,不是選舉投票,而是言論自由。單從這個不對稱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選舉的功能,說到底只有一個:告訴當權者,我可以用和平的方式把你趕下台。這本來是一種約束機制,而不是一種「表達」機制。你投了票,不代表你說了什麼;你沒有投票,也不代表你放棄了政治。

真正的政治參與,始於公民能否理智地說清楚問題所在,而不是簡單的你支持哪一隊。

可能有人會說,選舉至少能讓壞的領導人,兵不血刃地下台,這總比沒有好。這是對的。但這個邏輯的前提是,你知道誰是壞的領導人,以及為什麼他壞。知情這個大前提,依賴是言論自由的空間,以及理性的討論。假如有言論自由但沒有理性討論的能力,那只是率性的鬥誰的音量最大,結果就是讓固化的利益結構,更穩如泰山。


回到 NDIS 的討論。

2021 年,澳洲聯邦政府已看出 NDIS 快要失控,提出改革。當時在野的工黨影子部長卻稱改革聲音是「全面攻擊」,發動業界反對。四年後,工黨的在野部長先是做了 NDIS 部長,然後拍拍屁股走人,留下爛攤子。繼任人推出的改革,方向與四年前幾乎一模一樣,代價卻已翻了幾倍。

選舉政治之所以難以根治腐敗,根本原因在於政客是代理人,不是主人。代理人服務的,是能給他最直接利益的人:有組織的遊說群體、有動員能力的業界、有選票集中效應的受益階層。廣大納稅人的利益是分散的,每個人的損失太小,不值得花時間去動員;而既得利益者的損失是集中的,他們有足夠的誘因去反撲。

這種利益集中程度的不對稱,在任何制度下都成立,與政客是否清廉無關,亦與政制是否有民主選舉無關。

更深層次的陷阱是,每次「改革」往往製造新的既得利益。政府為了整頓無牌供應商而設立登記門檻,結果能夠過關的那批人,就從競爭者變成了改革下的合謀得益者,從此成為維護這道門檻的最忠實盟友。監管越嚴,業界整合越快;整合越快,政治結盟越牢固。改革者以為自己在收窄漏洞,實際上是在鞏固一個更細、更有組織、更難撼動的既得利益階層。


真正的出路在哪裡?

首先要承認:沒有捷徑;但有條比較誠實的路。

真正的民主社會,並非在投票站裡,而是在公共輿論,是全天候 24 小時的監察。最基本是錢為甚麼、去了哪裡、誰在背後受益等。當然,這種功夫是很費力,也不如罵幾句政客來得痛快。

但這是唯一真正讓既得利益者感到威脅的事。

將分配利益的權力交托予政治代理人,無異於「叫狐狸去看守雞棚」;有些人覺得某些狐狸比別的狐狸更可信;假如出了問題,就換隻狐狸試試。

讓我說得更直白:「A黨、B黨、C黨⋯⋯說到底只不過是『死法』(宰割的手法)有分別。」

這幾天我也在反省一個問題。當我說選舉政治的結果,最終都是一樣,有些人覺得很奇怪:「怎麼可能?我支持的那個政黨,主張明明就是不一樣。」

每個政黨都有它的支持者,認為自己才支持的,就是跟對方的、別人的截然不同。

我所講的「一樣」,所指的是那種以權力換取利益和支持的現實。

說到這裡,不如讓我引用 Bastiat 在 1848 年所寫的一句作結:

The state is that great fiction by which everyone tries to live at the expense of everyone else.

我粗略的翻譯就是:

政府,是個讓所有人都以為可以佔到便宜的幻想。

當然,有些人覺得,自己只是不想被別人佔便宜,所以支持某個政黨,天經地義。我明白這些朋友的感受。可惜,他們所支持的那些政黨,卻不是吃素的狐狸。

剛才提到「誠實的路」,就是不必由政府去做的事,都交回公民社會和社會去做;不應由政府去做的事,明文禁止政府僭越擴權;並且緊記,政府永遠都只是必要之惡。

必要之惡,就是惡;制約這惡,必須要打醒十二分精神。

否則,就應驗了 Lord Acton 權力腐化的那句名言。權力腐化的過程跟通往地獄的路都是一樣,由善意築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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